《愁蕊香（木樨）》鉴赏

一夜金风，吹成万粟，枝头点点明黄。扶疏月殿影，雅澹道家装。阿谁倩、天女散浓香。十分熏透霓裳。徘徊处，玉绳低转，人静天凉。
底事小山幽咏，浑未识清妍，空自情伤。忆佳人、执手诉离湘。招蟾魄、和酒吸秋光。碧云日暮何妨。惆怅久，瑶琴微弄，一曲清商。

此词咏桂，上片写香色之绝。「一夜金风，吹成万粟，枝头点点明黄」以「万粟」状桂花细密如粟，一夜之间满枝明黄，起笔便见其小而繁的特质；「扶疏月殿影，雅澹道家装」把桂树比作月宫移影、道人雅装——桂本传为月中之树，月殿之影与道装之淡两喻相成，写尽其清标；「阿谁倩、天女散浓香」再出奇想，此香浓烈乃天女所散，「十分熏透霓裳」，衣上香透，人与花俱在香雾中。

下片以「底事小山幽咏，浑未识清妍」翻案——淮南小山咏桂只言山幽，却未识桂之清妍，前人皆负此花，语甚自负；随即「忆佳人、执手诉离湘」转入怀旧，花香之夜忽忆离湘执手之事，「招蟾魄、和酒吸秋光」邀月入酒、吸尽秋光，狂兴与幽情相激；「碧云日暮何妨」用江淹日暮碧云故实而反问何妨，惆怅既久，遂以「瑶琴微弄，一曲清商」收束——琴曲清商与桂香同其清越，满怀情事尽付弦上，余音袅袅，收得深稳。

咏桂词自淮南小山以来皆以「山中幽桂」立意，此词的翻案「浑未识清妍」一语，把前人的幽怨一笔勾销，转而表彰桂之清妍雅淡，识见即词之骨。「扶疏月殿影，雅澹道家装」的道装之喻尤切——桂色淡黄近于道袍，月中之桂又与月宫仙真相连，一喻而三义。下片由花及人，「招蟾魄、和酒吸秋光」的「吸」字奇崛，把酒兴与秋光一并吸入胸中，狂态与上片雅澹相映；结以清商一曲，清始清终，音律与花品合一，结构完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