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落魄》鉴赏

陶陶兀兀。人生无累何由得。杯中三万六千日。闷损旁观，自我解落魄。
扶头不起还颓玉。日高春睡平生足。谁门可款新篘熟。安乐春泉，玉醴荔枝绿。

此词写醉乡自适，是山谷谪居心境的写照。起拍「陶陶兀兀」，叠字领起，陶陶是乐，兀兀是昏，四字已把醉境的甜与混沌写全；「人生无累何由得」，翻转一层说无累之乐须从有累之世中夺得，语极沉痛；「杯中三万六千日」，把百年光阴尽数付与杯中，旷达语中藏着无处安放的岁月。

「闷损旁观，自我解落魄」，旁观者替他愁，他自己却解得开，自嘲与自宽并见，最见山谷倔强；「扶头不起还颓玉。日高春睡平生足」，玉山自倒，春睡到午，把醉态写得雍容，平生足三字尤堪回味，所求至小，所见至大。结处「谁门可款新篘熟」，问谁家新酒熟，天涯但有酒处便可投止；「安乐春泉，玉醴荔枝绿」，酒名酒色连缀成篇，暖玉般的春泉绿酒，谪居的荒寒中自造出一方乐土。全篇以谑语写悲怀，愈旷达愈见其困厄，是山谷本色。

山谷谪居词多用强颜的旷达，此篇尤甚：闷损旁观，自我解落魄十字，把世人替他愁而他自寻其乐的倔强写得可感；杯中三万六千日，把百年光阴说得这般爽利，正是以达写郁。结处新篘、春泉、玉醴诸语，把贬所的荒寒装点成安乐窝，读之愈觉其可悲，亦愈敬其胸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