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驾导引》鉴赏

公度我，公度我，我是汉铜仙。借我玉龙为觳觫，为公锄雨种芝田。留眼看千年。

小令二十余字，全用第一人称的奇想撑起。「公度我，公度我」，叠句如呼如诉，金铜仙人竟请人超度，起笔便是痴语；「我是汉铜仙」，自报家门，把魏人折迁铜人的旧事轻轻接住——辞汉而未去，故有下文的求田问舍。法驾导引本是宫中导驾之曲，声情简古，作者偏借来写一尊金铜仙人的心事，调与题、题与词之间自有错落的趣味，庄谐并出，起处已夺人目。

「借我玉龙为觳觫，为公锄雨种芝田」，神物降格为耕牛，仙家事业收束于一畦芝田，荒诞中见沉痛：历劫之身，惟余躬耕之愿，一「借」一「为」之间，尊神甘为农事，谐趣之下是无可如何的安排。结拍「留眼看千年」四字最重，铜仙本为阅世而立，如今留眼所看者，却是江山改易后的寻常岁月。千年的时间尺度压在五十六字的小调里，分量极重，而口吻愈轻，愈觉苍凉，语短意长，谑而弥哀，是亡国遗民咏物自况的别调。金铜仙人辞汉，本以兴亡之泪动人，此处却全然不写悲感，只写耕芝之愿，以退为进；留眼千年的旷远与锄雨种芝的切近相激，小调遂有大寄托，正是遗民词的深致，谐语之外别有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