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练子》鉴赏

心自小，玉钗头。月娥飞下白苹洲。水中仙，月下游。
江汉佩，洞庭舟。香名薄幸寄青楼。问何如，打泊浮。

《捣练子》调短字少，此词却装进了三个神话。心自小、玉钗头，开口便旖旎；月娥飞下白蘋洲，月中仙子落于水洲，一句便把美人的来历写成天降。水中仙、月下游承此敷衍，人即仙、仙即人，虚虚实实。

下片江汉佩、洞庭舟连用交甫解佩、湘妃二典，把艳遇推到神话谱系里；香名薄幸寄青楼忽然落到人间青楼，天上之仙与市中之妓叠印，写法奇而意亦深。结句问何如、打泊浮，淡淡一问，似赞似讽。

小令而用意曲折，谐谑中带苍凉，是知几游戏笔墨而别有怀抱者。调轻而意不轻，短调中见剪裁之妙，正见宋人小词无处不用心。短调最难施展，此篇以三典为骨，层层递进而结以一问，戏笔中有针砭。青楼薄幸云云，似嘲似慨。方舟以经术名世，而小词乃有此狡狯，宋人庄谐并置之风于此可见，读其集者正不宜以经生目之，词亦窥人之一面镜。以仙喻人、以典写情、以问作结，三段笔法在二十四字中层层施展，小令如盆景，此篇正是其中枝干虬曲而生气盎然的一盆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