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春令》鉴赏

江南一雁横秋水。叹咫尺、断行千里。回纹机上字纵横，欲寄远。凭谁是。
谢客池塘春都未。微微动、短墙桃李。半阴才暖却清寒，是瘦损、人天气。

起句「江南一雁横秋水」以孤雁横渡秋水的意象领起，雁本传书之使，而「叹咫尺、断行千里」紧承其后，把空间上的近与心理上的远对举，一叹之间，离情已满纸。「回纹机上字纵横，欲寄远。凭谁是」暗用苏蕙织锦回文的典故，织机纵横如织的岂止是字，更是无从投递的心绪，欲寄与凭谁两层转折，怨意遂层层加深。

下片「谢客池塘春都未」翻用谢灵运「池塘生春草」名句，言春意未至，而「微微动、短墙桃李」又见生机微萌，欲暖还寒，一开一阖之间，把早春气候与人的心境打成一片。结句「半阴才暖却清寒，是瘦损、人天气」最见工力：不说人瘦而说天气瘦人，将无形的愁绪归咎于节候，怨而不怒，「才」与「却」两个虚字呼应，写尽天气翻覆、心绪无凭。此等以天气写人心的手段，与上片雁远书沉的怅惘遥相呼应，通篇清丽之中含无限低回，是山谷小令中婉约一路的可诵之作。「雁横秋水」与「桃李短墙」，一天上一人间，空间的两端收拢于瘦损的人，取象小大相形，尤见小令剪裁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