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子（泛湖）》鉴赏

歌咽翠眉低。湖船客、尊酒谩重携。正断续齐钟，高峰南北，飘零野褐，太乙东西。凄凉处，翠凉处，翠连松九里，僧马溅障泥。葛岭楼台，梦随烟散，吴山宫阙，恨与云齐。
灵峰飞来久，飞不去，有落日断猿啼。无限风荷废港，露柳荒畦。岳公英骨，麒麟旧冢，坡仙吟魄，莺燕长堤。欲吊梅花无句，素壁慵题。

此词以「泛湖」为名，实是一篇西湖的兴亡之叹。上片歌咽翠眉低起笔，尊酒重携而无人共醉，已伏苍凉；齐钟断续、野褐飘零，写尽湖山依旧而人事全非。「梦随烟散」「恨与云齐」两句对举，把葛岭楼台、吴山宫阙俱付烟云，南宋倾覆之痛寄于湖山之间。

下片灵峰飞来久、飞不去，石亦有情而人不归；废港风荷、荒畦露柳，全是劫后萧条。后幅连缀岳王英骨、坡仙吟魄，以两宋最重人物陪出湖山之重，而「欲吊梅花无句」翻进一层：非无梅可吊，是满腔悲愤无从着句，遂连素壁也慵于题字。全词景密情疏，字字含泪，是遗民词中的沉郁之作。

此词的时空经营亦佳：上片钟声断续、楼台烟散，是即目之景；下片灵峰不去、断猿落日，是吊古之思；岳王、坡仙两联骈举，把湖山的重量压向结拍的「慵题」。词人惯以地名缀恨字、烟字，景语皆情语，宋亡后湖山残破的实录与遗民心史，于此并见。湖山满眼而无处着笔，遗民心事，尽在慵题二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