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儿媚（春愁）》鉴赏

试灯天气又春来，难说是情怀。寂寥聊似、扬州何逊，不为江梅。
扶头酒醒炉香灺，心绪未全灰。愁人最是，黄昏前后、烟雨楼台。

此词题曰春愁，而所愁者远不止春。起句「试灯天气又春来，难说是情怀」，试灯时节满城张灯，是俗间的狂欢，词人只淡淡一句又春来——一个又字，含着年复一年的倦怠；难说是情怀，连自己也说不清愁的来历，起笔便深。寂寥聊似、扬州何逊，不为江梅，以何逊咏梅故事自比：寂寥仿佛何逊，但并非只为一树江梅而惆怅。不为江梅是妙语，梅只是引子，愁在梅外，词人不点破愁在何处，而南宋士人都读得懂：恢复无期，才是真正的愁。

「扶头酒醒炉香灺，心绪未全灰」，酒醒了，香烬了，而心绪未全灰——灰字双关是全词的眼：香灰是冷的，心灰却未尽，那一点未灰之处，正是陈亮一生不肯熄的壮心。以灰与未灰收束转折，炼字之精，情意之韧，俱在此五字。「愁人最是，黄昏前后、烟雨楼台」，结拍回到景语：黄昏前后，烟雨中的楼台，是一天中最易愁的时辰，也是南宋江山最真实的底色。

全词五十字，无一字激烈，而郁勃之气自内透出：以试灯之闹反衬寂寥，以何逊之典自嘲，以香灰未灰暗写壮心，以烟雨楼台收束家国。同龙川一贯以气驭词不同，此篇以敛为蓄，愈淡愈深，是其词集中别具怀抱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