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湖 其一》鉴赏

门巷深深过客稀，杖藜闲坐钓鱼矶。醉来一枕华胥梦，肯校人间是与非。

这是一首七绝闲居诗，二十八字写尽幽栖之乐，妙在全用减法。起句「门巷深深过客稀」，深深叠字先造出与世隔一层的幽境，过客稀少，则喧噪自远，是境之减；叠字又使门巷有纵深，未写湖而湖居的幽僻已可想见。

次句「杖藜闲坐钓鱼矶」，杖藜与闲坐相连，坐着本已不动，犹须拄杖，见其意在观水而不在鱼，是事之减；闲坐与钓鱼矶相配，钓不钓皆可，坐即是乐。三四句「醉来一枕华胥梦，肯校人间是与非」，用黄帝梦游华胥之典，醉、梦二字相生，人间是非便都留在梦外；肯校二字以反诘出之，语气轻松而取舍分明，轻中见重，梦外之事一概不与计较，正是全诗的骨子所在。

全诗无一句写湖，而湖上闲人如在目前；无一字言忘机，而机心已随华胥一梦散尽。以最少的笔墨安顿最大的闲适，正是宋人绝句中淡而有味一路的作法；闲坐、醉眠、不校是非，三层递退，把外境的一层一层让出去，只留下一片湖光与一枕清梦。身处世乱而以一枕自全，闲适的背面亦有苍凉，此味当于言外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