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东坡赠岭上老人》鉴赏

过眼崎岖等劫灰，到头荣悴本谁裁。须知此老心如铁，看尽行人几往回。

这是一首和韵七绝，妙在借岭上老人一面镜子，照出宦海奔走的众生相。起句「过眼崎岖等劫灰」，把行人一生跋涉的艰险轻轻收作一撮劫灰，语极沉痛而出之以闲淡，正是阅世已深者的口吻；「等」字尤有分两，谓等量齐观、不足萦怀，旷达中自有苍凉。次句「到头荣悴本谁裁」以疑问宕开，荣悴翻覆不由人裁，暗含对朝局翻云覆雨的冷眼，问而不答，答案自在世态之中。

三四句落到老人身上，「须知此老心如铁，看尽行人几往回」，「铁」字下得斩截，写出老人阅世不动的定力；一个「尽」字、一个「几」字，又把无数行人往复奔波的背影收摄在老人静观的眼底。行人自以为跋涉新奇，在老人看来不过几番往复，一动一静之间，忙者愈忙、闲者愈定，全诗的张力正在于此。

李之仪此和并非泛泛应酬：他晚年因从苏轼游而累遭贬斥，崎岖之味亲尝过，故能于「劫灰」二字中有真痛感，又于「心如铁」三字中有真向往。全诗不着一句褒贬，而世态之炎凉、人心之坚脆俱在对照之中，结处稳稳收在老人身上，深得东坡诗风的疏放与理趣，是和韵诗中最见性情的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