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有感》鉴赏

窗明似月晓光新，被暖如薰睡息匀。

冲雨贩夫墙外过，故应嗤我是何人!

此诗为枕上偶感之作，前二句写己之安逸，「窗明似月晓光新」以「似月」写晓光之清，「被暖如薰睡息匀」以「如薰」写衾褥之暖，一「新」一「匀」把清晨初醒的舒适写得熨帖。写景不着一「安」字，而安适之感自出，是宋人善于以平淡笔写日常的功夫。

后二句陡转，「冲雨贩夫墙外过」以墙外冒雨叫卖之声打破枕上清梦，一「冲雨」写贩夫之劳苦，与上之「被暖」形成触目的对照。结句「故应嗤我是何人」由人及己，设想贩夫必当嗤笑自己是何等养尊处优之人，一「嗤」字如芒刺在背，自愧之情、悯人之意俱在其中。全诗二十八字，前安后愧，以对比见意，不着一句议论而感慨自深，是范成大家常小诗中含恻隐之心者，读之令人汗颜。

范成大晚年退居石湖，多写田园与日常，此诗于闲适之中忽见民生，最见其仁厚。前二句写己之安适，本可止矣，偏以墙外一「过」字转出烦难世界，一「被暖」与「冲雨」相对，「睡息匀」与「贩夫」相形，安与劳、暖与寒，皆在一墙之隔。结句以「嗤我」二字自责，不待他人之讥而已先自愧，藏锋于平淡，含意于反诘，比直陈悯农更觉深切。二十八字而仁者之心毕现，是石湖小诗中见性情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