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溪》鉴赏
原文
羯奴祸唐室,宗社已倾危。翠华幸西蜀,大物孰主持。
储君起灵武,事亦从权宜。人望既有属,奸孽就诛夷。
次山忧国切,闻此喜可知。归美颂君父,隐恶义当为。
涪翁仗正论,凛然寓刺规。指擿心中过,并及宫闱微。
兹用春秋法,肃宗其何词。曾无一半语,追咎元子非。
后来好事辈,往往互诋讥。或立党同意,或费解嘲诗。
识者具眼力,理解夫奚疑。盍观我宋朝,崖上中兴碑。
光尧再造绩,炳若日星垂。功成体天道,退处志莫移。
神器亲付授,嗣皇犹恳辞。数四不获命,黾勉祗受之。
饬躬备敬养,朝夕益孳孳。君不见帝典书之盛,端由揖逊基。
二圣尽慈孝,尧舜并驱驰。俯视于李唐,德业有醇疵。
惟馀尅复愿,天每靳其机。孙支继述责,未有易今时。
出兵吊遗黎,孰不迎王师。免使读颂者,怀愤徒伤悲。
赏析
诗为一首咏史论碑之作,凡十三韵,气脉贯通。开篇「羯奴祸唐室,宗社已倾危」直笔写安史之乱倾覆唐室,「翠华幸西蜀,大物孰主持」以问句逼出肃宗灵武即位一段公案,为下文议论张本。接着以「储君起灵武,事亦从权宜」作平情之论,既承认其权变,又以「人望既有属」坐实其得人心,笔锋一转「奸孽就诛夷」,将讨贼之功归于大势所归,布局从容而有分寸。
中段转入对碑与人物的评断。写元结则曰「归美颂君父,隐恶义当为」,点出《中兴颂》褒美君父、隐讳其失的春秋笔意;写黄庭坚则曰「涪翁仗正论,凛然寓刺规」,以「凛然」二字显其直言风骨,「指擿心中过,并及宫闱微」正指肃宗未候玄宗之命而即位一节。一褒一议,两相对照,是非自见。至「兹用春秋法,肃宗其何词」,索性替黄氏发问,锋芒毕露,又以「曾无一半语,追咎元子非」反诘后来诋讥者,笔力遒劲。
末段由唐入宋,是全诗立意所在。「盍观我宋朝,崖上中兴碑」一句,把浯溪唐碑与宋室南渡之事绾合。「光尧再造绩,炳若日星垂」颂高宗中兴之功,「神器亲付授,嗣皇犹恳辞」写高宗禅位、孝宗逊让,「二圣尽慈孝,尧舜并驱驰」更以尧舜许之,故有「俯视于李唐,德业有醇疵」的断语,以宋室父子之逊让反衬李唐之夺攘。结处「惟余尅复愿,天每靳其机」「出兵吊遗黎,孰不迎王师」,由颂转盼,寄望于恢复中原,一腔报国之情溢于言表。全诗以碑证史、以宋绳唐,议论正大,寄慨遥深,虽篇幅颇长而层次井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