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古六十二首 其三》鉴赏

百万人天望举扬，拈花微笑大乖张。几多业识茫茫者，问著劳生沸似汤。

此诗为禅门颂古之作，二十八字全从一则公案翻出。首句「百万人天望举扬」，写灵山会上万众仰望世尊升座说法的庄严场面，一句置景，已把「拈花」之事的背景铺满。次句「拈花微笑大乖张」，正面点出公案：世尊不着一语，唯拈花示众，迦叶不觉破颜微笑，师徒之间以心印心。诗人却用「大乖张」三字评之——看似不合常情，实是禅门最极端的机锋，一句顿翻全篇之意，不落常解。

后两句「几多业识茫茫者，问著劳生沸似汤」，由公案转到勘验学人。业识茫茫，正是众生为业力所牵、不知本来面目之状；一经被人问着，便心绪翻腾，如锅中之汤沸沸然。以「沸似汤」状此辈的焦躁无主，形象而刻骨，与「拈花微笑」的静定两相对照，一静一沸，禅机与世态俱现。

全诗以庄严起、以滑稽评、以热恼结，章法上先立后破、以俗破圣，正是颂古一体惯用的反语见机。释清远处处以诗句作钳锤，此篇于嬉笑中藏棒喝，看似评点古人公案，实是当头一喝，令读之者亦如沸汤之骤冷，颇有临济一脉喝断众流的斩截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