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鉴赏

濯粉池妆带雾收。泛兰双桨尚迟留。物情天气喜清游。

吹梦楝风成旧暖，润香梅雨入新愁。燕归犹傍小红楼。

此词善以节物写心事。起句「濯粉池妆带雾收」，池水如美人洗妆，雾气渐收，由朦胧而澄澈，正是清晓泛舟光景；「泛兰双桨尚迟留」一「尚」字，已见游者恋恋之意；「物情天气喜清游」总束上片，物与情、天与人打成一片，语淡而味厚。

过片「吹梦楝风成旧暖，润香梅雨入新愁」是全篇警策：楝花风为春之尾，梅雨为夏之首，一风一雨之间，季节已换，故暖曰「旧」，愁曰「新」；「吹梦」「润香」皆以通感运笔，风能吹梦、雨能润香，暖者成旧、香者入愁，字字精炼而气韵流走，深得梦窗炼字之髓。结拍「燕归犹傍小红楼」宕开写景，燕犹恋旧巢，而人之所思自在小红楼中，以物之有情衬人之怅惘，不着一字尽得风流，是南宋词结句家法。上片一喜，下片一愁，喜是浮面的，愁是深藏的，小令而有两层心事。

小令章法自有一条暗线：上片写「出」，下片写「归」。出时带雾、迟留、喜清游，人尚在兴头上；归时燕已傍楼，时节也由春转夏，只余旧暖新愁。「吹梦」「润香」两处把无形的风气写成有形有味，正是此词的看家本领。结句以燕之恋旧巢反照人之无所归，物尚能归而人不能，一句景语抵得许多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