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柬陈新之四首 其一》鉴赏

暮景萧森欲换年，宦情羁思两悠然。流光半逐红尘去，窃食能无愧俸钱。

岁暮怀人，最易写出光阴之迫。首句「暮景萧森欲换年」，暮景与欲换年两层暮意叠合，节气之暮与心境之暮一齐压来；次句「宦情羁思两悠然」，妙在「两悠然」——不是宦达、不是心安，而是宦情与羁思一齐冷淡，三字写尽久宦者的倦怠。

后两句是全诗筋节：「流光半逐红尘去」，流光与红尘相逐，岁月尽付繁华喧嚣；「窃食能无愧俸钱」陡然一问，自责窃位素餐，收得沉痛。全诗由景入情、由情入省，问而不答，愧意自见，短章之中有真性情，正是明人七绝直写胸臆的一路。

此诗短而筋节分明。前二句写景写怀，「暮景萧森」与「欲换年」两层暮意相叠，压出岁末的迫促；「两悠然」三字最耐咀嚼，非是安逸，乃宦情与羁思俱已冷淡，久宦者的一腔倦意尽在这三字里。后二句由情转省，先以「流光半逐红尘去」写出岁月虚耗的实感，再以「窃食能无愧俸钱」陡然自问，问而不答，愧意反更深一层。四句只用一层折转，由暮景而流光，由流光而自问，层层向内收拢，如闻夜半独语，倦意与自省交织。语直而不露，收得有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