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青泥》鉴赏

铁山正月雪交加，欲探东风未有涯。

才过青泥春便好，水边林下见梅花。

纪行绝句贵在写出途中一点会心。此诗前二句蓄足了「寒」与「远」：「铁山正月雪交加」，时地节候一语写尽；「欲探东风未有涯」，东风无踪，探春不得，旅途的枯寂至此压到极处。后二句「才过青泥春便好」，一个「才」字、一个「便」字紧相呼应，先抑后扬的势头陡然转出，春意如闸门初启，奔涌而来。

结句「水边林下见梅花」，是全诗归宿，也是全诗最好的画境：水边、林下、梅花，三个名词不着一字形容，梅花自己的清疏姿态已在纸上。以画家之眼纪行，故此句俨然一幅小品；以诗人之心探春，故「见」字中有惊喜，亦有释然——山重水复后的突然相逢，比暖房里的春色贵重百倍。全诗章法一抑一扬，绝似山行本身的一阻一通，形式与内容浑然相合，遂成小诗妙品。

「雪交加」三字写正月铁山的风雪纠缠，是空间上的密；「未有涯」三字写东风的无处可寻，是时间上的远，一密一远，旅途的困顿先被压到极处。「才过青泥春便好」的两个虚字是转关的枢机，「才」言其近，「便」言其速，春意仿佛只在过一条青泥岭的距离之内，山行的阻隔与豁然顿成对照。结句「水边林下」连下四个名词而中间不着一个动词，梅便自己站在那里，这正是一幅小品的笔法：不画人、不画风，只把梅安放在水边林下，春色自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