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菊》鉴赏

小小茅亭短短篱，数畦秋色即生涯。君看布地黄金满，便是陶家富贵时。

题为「卖菊」，最易写成一个「穷」字，此诗偏翻出「富贵」二字，是全篇的机杼所在。前二句先画其境：「小小茅亭短短篱」，两用叠字，屋与篱皆小，见其居之陋；「数畦秋色即生涯」，秋色竟可作生涯，语极清淡，而清寒中自有从容。

后二句忽然扬起：「君看布地黄金满，便是陶家富贵时」。满地菊花是「布地黄金」，卖菊的贫士便成了富有的陶家——以菊之色拟金，是取其形；以陶之富拟己，是取其神。陶渊明采菊东篱，固是千古第一等的「富贵」，世人所谓富贵反在其次。全诗由陋而富，一步登天，却不着一句愤语，把「卖菊」这件事写成了安贫乐道的仪式，小诗而有大胸次。

「数畦秋色即生涯」一句尤可注意：以色为业，以秋为期，卖菊者与菊已为一体。结句借陶渊明收束，陶之菊是隐逸之花，此处却成糊口之业，二者相接，隐逸竟从高趣落到了日用，反见其安贫之真。小诗而能于俗务中见风骨，正是清初遗民一路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