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碧玉洞》鉴赏

杖策恣邀游，相从在浚谷。洞口白云生，天际岩如屋。

瀑布挂崖间，飞空作碧玉。长侣江流声，还如烟雾簇。

幽人获其趣，仰卧观不足。采彼涧中蒲，泛觞石泉曲。

吹笙应空山，幽响恒相逐。往笑任所之，沿流揽秋菊。

共唱紫芝歌，遥慕绮与角。

此诗写景笔墨极省而形象极足：洞口白云生，天际岩如屋，一句白云一句奇岩，山谷的幽深高旷俱出；瀑布一段尤妙——“飞空作碧玉”写其色，“长侣江流声”写其声，“还如烟雾簇”写其气，色声气三者并摹，一挂崖之水便有了立体的生命。侣字下得尤有情味，瀑布与江流不是汇聚而是长伴，如友人之相从，与起句“相从在浚谷”暗暗呼应。

中幅全是名士功课：仰卧观山，是观之至闲；采蒲泛觞，是饮之至雅；吹笙应空山，笙声与谷响互相追逐，人籁与天籁相答；沿流揽菊，采菊的典故轻轻带出陶渊明。诸事不求奇而自雅，正是真隐者的日常，比刻意写隐居之苦者高出一筹。

结穴忽作高唱：“共唱紫芝歌，遥慕绮与角。”紫芝歌是商山四皓避秦入山、采芝充饥所作，绮里季、角里皆在其中——一场山游的归宿，竟是与四皓隔代同调。前面一切的白云碧玉、笙声菊香，至此都获得了出处：游不是闲游，居不是苟居，而是对一种古老人格传统的追慕与皈依。古风而章法如此完足，情致如此旷达，可作隐逸诗的正格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