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功驿留题》鉴赏

雾捲马蹄尘自起，东风送渡咸阳水。故园花木绿成围，犹向关中见桃李。

闻道春前雪最深，行人僵死薪如金。羲和不肯为日驭，潜入北海分幽阴。

长安今过何曾识，此度刘郎老于昔。终南入望眼长青，渭水翻波心更赤。

只今身在选官图，梦守么么五十馀。衣轻跃骏美年少，爱尔平时不读书。

前四句看似平叙，实有深意：雾卷尘起、东风渡渭是行色匆匆；“故园花木绿成围，犹向关中见桃李”，身在关中而心驰故园，桃李两字轻轻一放，把还乡的想象与眼前关中的实景叠在一起，温厚之中已埋下不安。

第二段陡然转入惨烈：“闻道春前雪最深，行人僵死薪如金”，大雪成灾，人冻死于道，柴价贵于金——十四个字写尽荒年，无一字虚饰。随后“羲和不肯为日驭，潜入北海分幽阴”，用日御辞职、太阳遁入北海的神话写天时失常：太阳都躲起来了，人间还剩几分光热？以神话写荒政，怨愤出之以奇想，是七古最见胆力的笔法。

后半转入身世：“长安今过何曾识，此度刘郎老于昔”，借刘禹锡玄都观故事写重来之老，山河城郭已经认不出，何况人；“终南入望眼长青，渭水翻波心更赤”一联以对仗作结，山青是眼中之景，心赤是胸中之火，青与赤相激，忧时之热与身世之寒并见。

结尾最奇：“只今身在选官图，梦守么么五十馀”，宦海升沉原是一场博戏，而自己梦魂犹守着五十余年的微末执念；“衣轻跃骏美年少，爱尔平时不读书”——羡慕少年不读书，分明是读书人最痛的自嘲：书读得愈多，看得愈明，苦得愈深。愤极出以反语，七古收束到此，声情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