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游沔阳舟发汉上口占》鉴赏

客里重为客，饥来百事非。一舟如许大，三匝竟何依。

欲死悲囊粟，无才负布衣。春鸥吾愧汝，清远背人飞。

起联“客里重为客，饥来百事非”，十个字两层递进：客已是不堪，重为客更不堪；而饥饿一来，眼中的世界整个变了形——百事非三字，把贫窘写出了心理的深度。次联用典最见匠心：“一舟如许大，三匝竟何依”，绕树三匝本是大树之鸦犹叹无枝，如今连树也没有，只有一条小船，绕行三圈，依然无处可依。典故缩小到如此窘迫的地步，旧典的悲凉与小舟的局促互相放大，幽默里全是辛酸。

颈联直写生死边上的生计：“欲死悲囊粟，无才负布衣。”囊中粟米将尽，求生之资已竭；而自省又觉无才，连布衣的清白自守都有所亏负。一句悲于外，一句愧于内，窘迫写到这个地步，已是诗中的绝境。妙在尾联忽然一笔宕开：“春鸥吾愧汝，清远背人飞。”鸥鸟何辜，受人一愧？原来诗人敬佩的正是鸥鸟能背人而飞、清远自处，自己却为斗粟折腰不得自由。以愧作结，不以怨作结，贫贱之中自有清骨，全诗到此境界一宽。五律写到绝处翻身，是此诗最可玩味的地方。全诗八句四联，窘迫与清高两条线索交织而下；用典不避熟而能出新，结处一愧尤其警策，穷愁之言而有士气，此其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