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鉴赏

堤上东风杨柳斜，半飞柳絮半飞沙。可怜一样风前絮，惟有江南似雪花。

起句堤上东风，本是寻常春景；次句「半飞柳絮半飞沙」陡然变色：絮是江南的意象，沙是塞上的现实，一堤之上两样天下，风土的混杂交感，正是身当乱世南北奔走者的实景。

后二句翻出题眼：「可怜一样风前絮，惟有江南似雪花」——絮本是雪的模样，谢家咏雪之典人人皆知；然同一风前飘转，落在风沙里便失其白，到了江南方成雪花。物性未变，境遇改观，「可怜」二字遂不专在絮，而在絮所落之地。

以咏物小诗而论，此篇之妙在以南北说风骨：絮之似雪，全赖水土养其洁；人之自持，亦赖境遇全其节。抗清被俘、誓不降志之人咏絮，江南二字，已是他心底最后的干净地方。语浅而托兴深，遗民咏物之真者。

复观结构：一二句写景起，三四句议论收，转折全在「可怜」一呼。咏物诗以不即不离为上——絮自是絮，沙自是沙，而人之处境自在其中，此篇深得其法。

又，絮与雪本是一副面目，此篇偏教它隔着一条江，物之遭际即是人之遭际，咏物至此，物我两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