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庄七首 其六》鉴赏

惠施过孟诸，庄周弃馀鱼。濠梁虽共游，踪迹亦略殊。

穷达与贫富，夜旦相代居。争关梦觉间，栩栩复蘧蘧。

　　前四句重排庄惠的故事：孟诸之过、馀鱼之弃、濠梁之游——二人终身为友而为学相异，踪迹略殊四字，是千年论庄惠之交的定评；用典而不作论文语，颔联一游一殊，情与理都齐了。

　　「穷达与贫富，夜旦相代居」，齐物之旨以昼夜更替一语说尽；「争关梦觉间，栩栩复蘧蘧」，收在梦蝶：争的不过是梦觉之间的一线，蝶栩栩然、周蘧蘧然——今人以律诗读庄，庄语入律而律不伤庄，程先生以诗证学，读庄七首之妙在此。

　　再观「争关」二字的锐：庄生之辨，千年聚讼，程先生以一争字点破——争的场所只在梦觉之间的一线，一线之外并无胜负；学者的读庄与诗人的读庄，在此五律中合为一体，当代旧体诗的学理深度，此篇可证。

　　再观「弃馀鱼」的用典之活：庄子贷粟之愤、曳尾之乐，合成一弃字——弃馀鱼非弃物，是与俗世之富作别；惠施过孟诸而庄周弃鱼，相遇亦相异，四句之中庄惠之交的全貌已具，用典如此方为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