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忆故人》鉴赏

双鸳蹙月天津近。归后嫩情常剩。灯市一年愁凝。心共梅花冷。
网尘洞户春沉静。衰尽冶游情性。羞见素娥娇影。明似愁鸾镜。

起句「双鸳蹙月天津近」炼字极精，蹙字写愁眉，月字写眉弯，眉间愁态先摄于纸上；天津近则咫尺天涯，愈近愈不堪，句中已有无限低回。次句「归后嫩情常剩」语淡而情浓，人虽归去，情丝犹自萦绕。第三句「灯市一年愁凝」将一年之愁凝于灯市一地，上元灯山依旧，人事已非，感慨遂深；而「心共梅花冷」五字最冷，心随花冷，是梅溪惯以花写心之笔，物我同寒。

过片「网尘洞户春沉静」写门庭冷落，尘网封户，春亦沉静无光，与上片灯市喧阗两相对照，热闹与岑寂互为表里。「衰尽冶游情性」自道身心俱老，一尽字决绝；「羞见素娥娇影」一羞字婉曲，月影婵娟偏照独处之人，愈美愈不能堪。

结句「明似愁鸾镜」以鸾镜作结，镜明月影俱成愁料，孤鸾照镜之悲不着一字而自现，收得空灵。全词字句研炼，幽隽入细，正见梅溪善于体贴物情、以轻笔写重愁的本色。起处天津近而人不得近，结处镜明而心自晦，两两相反中皆见咫尺天涯之痛；灯市、梅花、素娥、鸾镜四重意象由喧而寂、由花而月，层层收窄至一己之愁，章法极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