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鉴赏

归梦悠飏见未真。绣衾恰有暗香薰。五更分得楚台春。

小令二十一字，全写一场将醒未醒的梦。「归梦悠飏见未真」首句即抓住梦的质地：归是归去了，人却「悠飏」，飘忽不定，「见未真」三字更妙，梦里分明见了，又总隔着一层，盼与疑俱在其中。「绣衾恰有暗香薰」宕开一笔写实境：梦中所见未真，被底暗香却真，「恰有」二字有微妙的惊喜，莫非香从梦里带出来？物香与梦香混而莫辨，正是枕上最恍惚的一刻。

结句「五更分得楚台春」把全词点醒：楚台是巫山云雨之台，梦里相会谓之楚台春色，而「分得」二字下得轻巧，五更苦短，春色只得分得一段。全词由虚而实、由实返虚，写相思而不着一愁字、一思字，只以梦、香、时辰三个意象叠出，言尽而意不尽，是宋人小令最见剪裁功夫的一路。

浣溪沙至小，此词更止三句，是词中的绝句体。三句一层梦、一层香、一层醒，截取的正是梦与醒交割的一瞬。宋人以最小的体量写最缠绵的情事，此阕可为极则；所思何人、所归何处，俱付不言，此小令留白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