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乐（和张龙山寿词）》鉴赏

老夫耄矣，怪新年顿尔，□衰俱现。排闷篇诗，浇愁盏酒，自读离骚自劝。长安日远。怅旧国禾宫，故侯瓜畹。风景不殊，江涛如此世绿浅。莫莫休休□□，□□乾坤毁，幽怀无限。弱羽填波，轻装浮海，其奈沧溟滟。年花婉娩。况六十平头，底须顽健。戏唱高词，作还丹九转。

这是一首六十自寿词，却通篇不见喜庆，满纸是亡国遗民的苍凉。起处「老夫耄矣，怪新年顿尔」，新年本应道贺，却「怪」其催老，劈头便是反常之笔。「自读离骚自劝」，两个「自」字写出无人可与言说的孤怀。下接「长安日远」「旧国禾宫」「故侯瓜畹」，黍离之悲、故侯之叹连用三典，把帝阙日远、故国乔木的痛楚层层压来；「风景不殊」暗用新亭泪语，山河之异自在言外。

下片「弱羽填波，轻装浮海」，一用精卫填海事，一作浮海远举之想，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志气仍在；「其奈沧溟滟」一转，无奈毕现。「况六十平头，底须顽健」，自寿语说成自弃语，愈见沉痛；「戏唱高词，作还丹九转」，以词为药，戏语藏悲。全篇用典绵密而气骨不靡，虽残缺数处，其遗民词的品格仍灼然可见，是宋元之际词史的重要一页。

再看其残缺中的完足：此词虽有缺字，而气脉不断，正在章法的首尾回环——「老夫耄矣」起，「六十平头」承，「还丹九转」收，自寿的框架始终完整；中间黍离、故侯、新亭、精卫四典，皆亡国遗民的标准语汇，密集成堆而有层次的痛史。「弱羽填波」尤沉痛，填海者知其不可而为之，词人以衰年自任，「其奈沧溟滟」五字又把壮心按回无力，一起一伏之间，遗民的心电图历历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