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秦娥》鉴赏

吴船窄。吴江岸下长安客。长安客。惊尘心绪，转蓬踪迹。
征鸿也是关河隔。孤飞万里谁相识。谁相识。三更月落，斗横西北。

此词最见《忆秦娥》调法的回环之力。「吴船窄。吴江岸下长安客。长安客」，先以「窄」字定调：船窄则身无所展，客子之局促已在物象之中；「长安客」三字叠唱，用汉代长安代指汴京旧都，一唱三叹，是南渡词人的集体隐痛。下句「惊尘心绪，转蓬踪迹」八字对举，心与迹分说，惊尘写心之未定，转蓬写身之无根，皆是兵乱后最真切的生理性感受。

过片「征鸿也是关河隔」由人及雁，连雁亦被关河阻隔，人不如雁之叹自在言外；「孤飞万里谁相识。谁相识」再叠，孤字与首句窄字呼应，万里之孤问到「谁相识」，几近无声。结拍「三更月落，斗横西北」忽然放笔写景：夜深月落，斗柄西横，天将破晓而客犹未眠，不着一字愁而彻夜不寐之态全出，与上片惊尘转蓬遥相接应。全篇景语极少而字字精悍，叠句如叩，是朱敦儒南渡小令中沉郁一路的代表作。

朱敦儒南渡词多感愤，此篇不着一字言兵，而惊尘、转蓬四字，兵乱之影全在。叠句是《忆秦娥》调的本色，源自「箫声咽」，三叠之音愈短愈悲，此词两处叠唱，长安客与谁相识，一叹身世，一叹孤怀。结拍三更月落、斗横西北，以天象纪夜，客之不寐自见，景语愈淡，情语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