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翦梅（追感）》鉴赏

秦客当楼泣凤箫。宫衣香断，不见纤腰。隔年心事又今宵。折尽冰弦，何用鸾胶。
些子轻魂几度销。兰骚蕙些，无计重招。东窗一段月华娇。也带春愁，飞上梅梢。

梅溪词以工丽著称，此篇却以情胜。起句「秦客当楼泣凤箫」，一个「泣」字先声夺人，箫本呜咽之物，着泣字则人箫俱泣。接着「宫衣香断，不见纤腰」，香断人杳，四字六字，陡峭如断。「隔年心事又今宵」，隔年与今宵相叠，时间被心事打通，旧痛至今不减。「折尽冰弦，何用鸾胶」，鸾胶续弦本为团圆而设，此偏说弦折尽亦无劳续——人亡则胶亦无用，反用熟典，痛乃更甚。

下片「些子轻魂几度销。兰骚蕙些，无计重招」，用楚辞招魂之体，些字既是楚声、又见魂轻，兰蕙芬芳而招之不返，语极凄美。结拍「东窗一段月华娇。也带春愁，飞上梅梢」，月光何辜，也被说成带愁之客，一段娇好月华飞上梅梢，恰在题外荡开，愁思遂随月光无处不在。全篇用典绵密而不滞，哀而丽，正是梅溪擅长；结句以景收情，余哀袅袅，与起句泣箫遥相应照，章法亦密。更可玩者，此篇章法以内转外为妙：起于楼头箫声，是人；中经香断、弦折、魂销，是情；结乃推出窗外，以东窗月色一景收束，哀思遂散为一片银光。梅溪咏物诸阕以雕琢胜，此种言情之作则纯以烟水气行之，用字仍极精细，如宫衣、冰弦、兰骚、蕙些，皆丽字而用于哀境，愈丽愈哀。短调之中有起有承有转有合，梅溪之才，于此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