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喜晴）》鉴赏

上元晴。上元晴。待得晴时坐触屏。山禽三两声。
欲归城。未归城。见说城中处处灯。明年处处行。

长相思叠字成篇，最宜写一唱三叹之情。此词上片「上元晴。上元晴。待得晴时坐触屏。山禽三两声」，两个晴字相叠，盼晴之久与得晴之喜都在声口之间；然而等到天晴，人却只是独坐屏前，听山禽三两声，喜中已伏一层清冷——灯节无灯可赴，唯余山间鸟语。

下片「欲归城。未归城。见说城中处处灯」，两个城字叠得更苦：想回城，终究未归，只因听说城中灯事如旧，而人事已非。结句「明年处处行」，把无可奈何化作来年之约，语愈轻而痛愈深。全词明白如话，六组叠字如口占小谣，而须溪亡国之痛尽在欲归未归之间。以极短之调写极深之悲，不着一字慨叹，正是刘辰翁晚岁词洗尽铅华的功力所在。细审声情，长相思上下片各以叠句起，此词晴字、城字皆叠于句首，如鼓点相催，节奏短促，正与切盼之情相应。而每片后两句忽转舒缓，山禽与灯市，一静一闹，一山一城，两两对照，故国之思遂不待明言。须溪填词晚岁愈淡，此篇通篇白描，无一句使事，而盼晴之喜、羁居之索、故都之忆、来年之望，四层意思层层递转，淡语有味，浅语有致，小令至此，弥见其老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