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衷情》鉴赏

倦投林樾当诛茅。鸿雁响寒郊。溪上晚来杨柳，月露洗烟梢。
霜后渚，水分槽。尚平桥。客床归梦，何必江南，门接云涛。

起句「倦投林樾当诛茅」六字尽一篇之意：倦是生平风尘，投是一身归宿，当诛茅三字把暂憩说成卜居，江湖倦客的抉择全在这一个当字里，语似随意而意极坚决。「鸿雁响寒郊」承之，雁声在寒郊，行路之倦与孤栖之寒打成一片。三、四句「溪上晚来杨柳，月露洗烟梢」转出清丽：月与露共洗烟梢，一个洗字把晚景写得纤尘不染，倦眼中忽得此清境，归意遂定，景语的暖意正为下片的安心作铺垫。

换头「霜后渚，水分槽。尚平桥」三短句急促如指画地图，霜渚、水槽、桥名，一笔一笔安放家园的四至；尚平桥兼用尚子平典，婚嫁既毕、五岳寻遍的高士之趣暗注其间，卜居之志遂有了出处。「客床归梦，何必江南，门接云涛」结得旷达：客床亦有归梦，然梦不必向江南去寻，门前云涛便是江海，身安之处即是江湖，翻尽乡愁，可见后湖居士胸次。全篇由倦而安，由景而境，闲放之中有脉络，是隐逸词中自立境界的一首。

细味章法，全篇以一投字为枢纽：倦投是身之止，寒郊鸿雁是耳中之音，月露烟梢是目中之色，霜渚水槽桥名是足下之地，视听行止渐渐归拢，末以何必二字一放，反而收得更紧。后湖居士与朱希真一辈同调，其词多樵歌式的旷达，此篇尚平桥一典用得尤雅，隐者以古之高士自比而不着痕迹，江湖气中自有书卷气，南宋初隐逸词之风致，于此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