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父词（其六）》鉴赏

白发蓬松不记年。扁舟泊在荻花边。天上月，水中天。夜夜烟波得意眠。

　　渔父词贵在脱略，此篇二十七字而尽得其趣。起句白发蓬松不记年，形貌与心态并写：蓬松见其放任，不记年见其忘机，一句立起渔父全人。扁舟泊在荻花边，泊字安稳，荻花秋色，萧疏即是清福。

　　天上月，水中天，三三对句，六字而上下澄澈，天光月影俱在水底，境界至净至空。夜夜烟波得意眠收束，得意二字最奇，别人愁烟苦水，他偏得意，眠于其上，此正是隐者与世人见解的分界。

　　全词无一字言隐而隐意自足，语淡如水而味厚如醇，是渔父词中的上乘小品。渔父词的妙处在不解释：为何得意、为何不记年，都不说，只把白发、荻花、月与水排出来，让境界自己说话。天上月水中天一联，实中有虚，倒影里的天与天上月相照，人眠于其间，便成了画中一点，物我两忘之意全出。淡语之中自有分量：不记年是不与岁时计较，得意眠是不与世路争衡，渔父之乐由内而出，非境遇所赐，故愈淡愈高。结句夜夜二字尤可玩味：非一夕之兴，乃终身之托，烟波不是逃避而是归宿，渔父词的理想人格至此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