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鉴赏

深花枝。浅花枝。深浅花枝相并时。花枝难似伊。
玉如肌。柳如眉。爱著鹅黄金缕衣。啼妆更为谁。

《长相思》调短句密，全赖叠字回环取胜，此词正是声情相合的典范。「深花枝。浅花枝。深浅花枝相并时」，三句六字叠出花色浓淡，至第三句始成完整句意，如画中着色，层层晕染。「花枝难似伊」一句折转，浓淡相并的花枝尚不及人，则人之美不假言说而自见，正是六一词深婉处。

下片「玉如肌。柳如眉」，玉、柳两个熟喻用得干净利落，「爱著鹅黄金缕衣」从衣饰上再着一笔，鹅黄与金缕相映，正如上片深浅花枝的设色。结拍「啼妆更为谁」是全篇点睛，前面极写其妍丽，至此忽着一啼字，盛妆之下藏着泪痕，不知为谁而啼，把花枝难似的佳人从画面推入心事，余情袅袅，令人低回不尽。

欧阳修小令，多即在歌席即兴而成，此词叠语成章，宜于歌喉宛转，正为付歌者而作。深浅花枝之喻，取象极近，取意极远，人人眼中所有，人人笔下所无，故一唱三叹而不觉其浅。啼妆一问，忽然由乐入悲，歌席之作而有此一问，足见醉翁词于繁华中独有深情，此其所以为六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