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都下与沈尧道同赋别本作北游答曾心传惠诗）》鉴赏

平沙催晓，野水惊寒，遥岑寸碧烟空。万里冰霜，一夜换却西风。晴梢渐无坠叶，撼秋声、都是梧桐。情正远，奈吟湘赋楚，近日偏慵。
客里依然清事，爱窗深帐暖，戏拣香筒。片霎归程，无奈梦与心同。空教故林怨鹤，掩闲门、明月山中。春又小，甚梅花、犹自未逢。

此词作于北游客中，通篇是故国之思，却写得极有节制。上片起笔「平沙催晓，野水惊寒，遥岑寸碧烟空」，三个四字句平沙、野水、遥岑，由地面而水面而天际，境界苍茫；催字、惊字把无情的晓寒写得有声势，是玉田写景的峻健处。「万里冰霜，一夜换却西风」点出时令骤变：一夜之间西风换成冰霜，季节的转换在词人眼中竟有江山易代的阴影，此是显处。

「晴梢渐无坠叶，撼秋声、都是梧桐」再写秋深：晴枝坠叶将尽，撼动秋声的全是梧桐——梧桐是秋声的经典意象，亦兼有故物之思。妙在「情正远，奈吟湘赋楚，近日偏慵」：屈子沉湘式的悲愤本该吟咏，近日却偏偏慵懒，不是不痛，而是痛极反倦，这一个慵字比嚎哭更深沉，是全篇情感的关键。

下片「客里依然清事，爱窗深帐暖，戏拣香筒」写客中自遣：窗深帐暖，戏拣香筒，清事依旧而心境已非，依然二字极冷。「片霎归程，无奈梦与心同」写归梦之切：梦里片霎归程，醒来心与梦同在故山，归程之短与乡思之长相形。「空教故林怨鹤，掩闲门、明月山中」用鹤怨典：故林之鹤空自生怨，闲门掩在明月中，明月、闲门、故林，全是旧山河的碎片。结拍「春又小，甚梅花、犹自未逢」以问收束：春意尚小，为何连梅花也未逢——梅是故国高洁之象，求梅不得，怅惘中含无限寄托。全篇以清空之笔写沉痛之心，正合玉田自家清空骚雅之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