橹声咿呀，搅碎了满江月光。
船是老的乌篷船，篷顶的竹篾泛着深褐，像老人饱经风霜的手背。河水在船底汩汩地流，偶尔托起一两片落叶，旋即又放手任其飘零。夜航的船不点灯，全凭着对水路的熟稔，在墨色里徐徐前行。
岸边的苇丛中，忽有宿鸟惊起，翅膀划破夜雾的声音格外清晰。船家却不抬头，依旧不紧不慢地摇着橹，仿佛这世间的纷扰都与他无关。他的身影融在夜色里，只有臂膀的摆动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远处有钟声渡水而来，沉雄浑厚，像是从很远的朝代飘来的。水面的月光被声波震得微微颤动，碎成万千银鳞，随即又复归平静。这时才发觉，整条江都在呼吸——那细浪轻吻船舷的节律，原是江水绵长的吐纳。
船过石桥时，篷顶几乎要擦着桥底。青苔的湿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与岁月交融的芬芳。桥洞里的黑暗格外浓稠，仿佛穿越的是时间的隧道。待重新见到天光时，竟有隔世之感。
天将破晓，东方现出鱼肚白。船家收起橹，任船自在地漂。这时才看见，船尾拖出的水痕，在晨曦中闪着淡金的光，像一道缓缓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