刨山药——童趣劳动之三春天来了,春风来了,春雨来了,万物复苏,生机盎然。阳春三月,正是刨山药的好时光。这个季节的小白蒿(茵陈)、老瓦苓(翻白草)正是又大又肥的时候,已经耕完了或者没耕的地里、路边小白蒿比比皆是;地堰上、山岚里老瓦苓到处都有。高山公社的药材采购站天天都在收购,干净晒干的小白蒿、老瓦苓每斤三四毛钱,如果坚持连续挖上一个月,就会拥有一笔巨款。可惜的是,错过了采挖期,药效下降,人家就不收购了。那个时候,没有这样那样的袋子,去山里刨山药——小白蒿、老瓦苓,只能拿着篓子和小鐝,用小鐝刨,可以连山药的根部一起刨起来,公社药材采购站要求小白蒿和老瓦苓都必须留有半寸的根儿。刨山药,也叫挖山药,这个季节最先是给学校干的。不论是小学,还是中学,都会在这个季节集中时间干个三天两日的。有的学校,有老师带着全班学生去某一座山上挖;有的学校,把学生分成小组划分挖山药的区域,区域内有老师巡视。学校大多规定一天挖多少斤湿的山药,每一天傍晚送学校过秤记账。挖山药的活动结束以后,各个班级都要评出劳动模范,颁发铅笔、日记本等奖品。我们小学的学生都是老师带领着去山里挖山药。三月的春天,天空瓦蓝瓦蓝的,太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天空上,不时会有一队人字形的大雁由南向北飞过;山野里,山清水秀,草木萋萋,各种山花次第开放,蝴蝶翻飞,蜜蜂嘤嘤嗡嗡;新耕的土地,散发着泥土特有的馨香,醉人心脾。老师拿出铜哨吹起来,让我们休息一会儿。女同学围起一个大圈,做起了掩手绢的游戏;男同学各自找到对手则在松软、新耕的地里摔起跤来。人们嘻嘻哈哈,笑声、吆喝声一浪高过一浪,飘向远方。我是家里的老小,从小就是软蛋一个,二姐说我托生反了,应该托生一个女的才对。每每跟同学摔跤,都是被人家摔倒在地,是班里男生倒数第一。我曾经拜二哥为师,专门学习摔跤,总不得要领,二哥说算了算了,你不是那块料,谁再找你摔跤,你就躺下。马怂有人骑,人怂有人欺。每每摔跤,班里的男生都喜欢跟我摔,都可以从我这里得到赢家的快乐感与荣誉感。我二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说:“你们这些男的,谁再想跟俺家小六子摔跤,就来找俺吧,俺替他跟你们摔!”二姐比我上学早一年,我爹因为怕我受人欺负就让二姐留级和我一个班。我二姐说这话那年,我们在小学三年级。二姐这话一说出来,大多数男同学都表示不服,老师是个十八九岁的高中刚毕业的大男孩,他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他便硬是撮合着那些不服的男同学跟我二姐摔跤。我二姐长得比我们班的男女同学都高都壮,她的胳臂腿儿那肉杠杠地硬,我有时掐她一下都掐不动;她去井边拔水三下两下就能拔上满满一桶水来,挑着满满两桶水健步如飞。而我呢,别说从井里拔水了,挑着两个半桶的水,都像喝醉酒一样绊绊磕磕的,一百米的距离还得歇息一会儿才能挑回家。我二哥说:“小六子,你还想娶媳妇儿?你能挣给她吃吗?看你这个怂样子,连自己都养活不活!”我们班的那些不服我二姐的男同学,在那个好事的年轻老师的鼓励下,一个一个都跟我二姐摔过跤,没有一个能赢我二姐的,都被我二姐摔得四仰八叉的。我二姐只用两招,一招就是抓住对方的两只胳臂,往后一拉,用自己的一条腿别上人家的一条腿,双手一扭,呱嗒一下子就把对方摔倒在地了;第二招就是抓住对方的两只胳臂,用力向前推,等对方用力反推时,再用力后拉,并且立即倒地,同时伸出双腿蹬在人家肚子或者胸膛上用力一蹬,人就被发到后面去了,她自己又借势来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我们老师说,我二姐第一招叫“套绊子”,第二招叫“兔子蹬鹰”,从此我就特别钦佩我二姐,就是我们班上那些男同学也都服她,背地里都叫她“假小子”。我询问二姐怎么这么会摔跤,她说看大哥二哥摔跤看会的,这又让我对二姐刮目相看了,我咋就啥也看不出来呢?刨完了小白蒿和老瓦苓以后,我们继续刨其他的山药,比如说杂杂花根(丹参)什么的,山里几十种山药公社药材采购站都收,只不过不是学校要的,卖山药的钱属于自己和家里的。二哥向爹提议,一个春天下来,不能没有目标瞎干胡干,应该给我们兄弟姐妹每个人制定下刨山药、卖山药要向家里交的钱数,交够了家里的,多余的就是自己个人的,这样能调动起刨山药的积极性。我们家里每个人刨回家的山药,都是个人摆弄晾晒,晾干后,一起去公社药材采购站卖,然后回家把卖的钱交给爹妈。我爹觉得二哥提这个建议有道理,就问我们大家行不行,大哥、三哥、二姐都同意,个个摩拳擦掌。我觉得无所谓,反正我也是刨得最少的一个。谁知我大姐不干了,她说她也要去刨山药,不在家里帮妈干家务了,家里的活儿大家回家都干。我爹只能同意也让大姐去刨山药,但是说好了过了刨山药的期限,她还得像以前一样在家里帮妈做家务。我爹给我们制定了刨山药的目标,大哥、二哥一样,一个春天下来交给家里五十块钱;大姐,三哥相同,需要交四十块钱;二姐交三十块钱,我交二十。但是爹特别强调说,到山里刨山药必须注意安全,遵守大队的山规,兄弟姐妹都得相互看得见,以防万一有什么不测之事发生。山药晾干了就要抓紧时间去卖,否则就会变湿、变霉、变质,人家不仅可能降价,还可能不要了。第二次去卖山药的时候,我发现大哥、二哥卖完山药后竟然都拿出一个泥土色的瓶子,跟着药材采购站的人去屋里捣鼓什么去了,出来以后,两个人喜气洋洋,比说起娶媳妇儿的事儿还高兴。我问他们有什么事儿这么高兴,他俩总是说没啥。于是,我就多了一个心眼儿,刨山药的时候,我就专门跟着他俩,看看他俩都搞什么鬼把戏。原来他俩都用绵槐条子做了一个夹子,刨山药的间隙,看到地堰上的石头就掀起来,发现石头底下有蝎子就夹起来装进瓶子里,然后盖紧瓶子盖儿。原来这玩意儿更值钱,大的两毛钱一个,小的一毛钱一个。我是特别佩服大哥、二哥有胆量、有办法搞钱,我告诉三哥让他学习大哥二哥,他说他不行,他怕被蝎子蜇着,他说蝎子都能蜇死人。半个春天下来,哥哥姐姐都超额完成任务了,只有我还差一毛六分钱。二哥剩下的钱最多,据说比大哥还多三块二毛钱。爹说,每个人多卖山药的钱不准乱花,留着买学习本和笔。我大哥、二哥各自买了一支自来水钢笔,包尖的,钢笔管子金晃晃的。那天晚上,刚躺下,二哥就像变戏法一样从被窝里拿出两包桃酥,一人三个,并告诉我们三人,不能告诉家里的其他人,只有我兄弟四人知道就行了。那个好吃的味道到现在也是回味无穷,想想就还想吃,有钱真好,想吃什么就能买来,啧啧,二哥真是太有才了!后来,我把这个事儿说漏了嘴,二姐知道后向爹告了状,我爹说道:“狗日的,明年刨山药卖钱,给他们定目标翻翻!”
生产队时期童趣劳动纪事(长篇散文连载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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