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豆棍 刨埗呆——童趣劳动之二吃过正月十五的饺子之后,胶东半岛的农人们就开始了新一年的劳作了。这个时候,生产队的劳动力会被分成几组人马开展生产活动。好的庄稼把式去垒地堰,胶东半岛也叫“垒豁子”。去年夏季、秋季大雨把山里的地堰冲垮了,石头泥土堆了满地,妨碍今年播种庄稼,这些被冲垮了的地堰,就叫“豁子”。去年秋收的时候,哪里有个豁子,队长和那些老庄稼把式们早就记在心里了。垒豁子,是需要技术的,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活儿。干这个活儿,首先要把地堰的地基清出来,然后再开始用原来的石头像盖房子垒墙那样一层一层地垒起来,最后填上土石,挖好地堰下的排水沟,一个豁子就垒完了。强壮的男劳力推着独轮小推车去大队的泥场铲泥、推泥,运到饲养院和各家各户的门口,以备攒粪使用。送粪那一伙人,正式开始了他们的春天的送粪工作,无论是马车组的,还是驴骡马组的,是绝对不能耽误了春耕、春播的。妇女们和老弱病残的男劳力,去山里地里捡石头,挖地堰下的排水沟,为春耕做准备。最后,就是我们这些孩子了,我们的农活就是拔豆棍、刨埗呆。豆棍,就是去年深秋割完晚豆子留下来的豆子秸秆的根;埗呆,这是胶东半岛的土话叫法,就是指玉米根或者高粱根。为什么我们要去拔豆棍、刨埗呆呢?那个时候,胶东半岛的农家缺乏烧火做饭和取暖的柴草,而豆棍和埗呆又是极好的柴草,这是第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深秋收晚玉米的时候不像收春玉米那样用小鐝将玉米秸秆连根一起刨起来,而是用镰刀只把玉米秸秆割了,将玉米秸秆的根部留在了地里了,这样省事省力。但是,到了开春必须要及时把这些玉米根或者高粱根刨出来,否则春耕的时候不仅能绊倒牛,还能把用来耕地的犁具支楞起来。孩子们去拔豆棍、刨埗呆,生产队是不给记工分的,可以把这些柴草拿回家取暖和烧火做饭。按理说,豆棍太小太细,也就三四寸高,也不影响春耕,可是它木质部坚硬实在是烧火做饭的好材料,而此时更是各家各户缺乏烧草的关键时刻,拔豆棍就显得尤为重要了。玉米根容易刨,而高粱根块头大,扎进泥土里深,刨它费力气,必须要使用大鐝来刨,可是烧起来比玉米根更好更强十倍八倍。胶东半岛有童谣:“二月二,拔豆棍;拔不起来,使使劲!”开春的时候,大地被冻的地表刚刚开始融化,刨埗呆早了点,拔豆棍正合时日,所以我们就先拔豆棍后刨埗呆。那天,我们正在聚精会神地拔豆棍,我二哥突然站起来说道:“伙计们,俺做了一首诗,你们要不要听?”大哥说道:“老二,你又搞什么鬼?还他妈的作诗,放屁吧?”我们都直起腰来,停止了拔豆棍,等着二哥说出他的诗。二哥脑袋瓜子灵,心眼子多,胆儿也肥,常常弄出一些让我们兄弟姊妹都意想不到的事情来,我爷爷说二小子能把他的兄弟姐妹卖了还能让他们乐呵呵地帮他数钱。二哥大声道:“二月二,拔豆棍;拔不起来,找书文;书文没有劲,就去找他妹!他妹叫小慧,人长得俊;专来勾俺的魂,俺要娶她做媳妇儿!”我们兄弟姐妹们听完了二哥的诗,都笑得前哈后仰的。大哥说道:“这算什么诗,纯是狗屁顺口溜!”我二姐说,二哥你想媳妇想疯了吧?三哥说,二哥怎么又稀罕上了小慧了?你把人家东屋英子咋办?大哥说:“老三,你咋知道老二稀罕英子?”“俺还知道你稀罕英子她姐云儿!”三哥说。“操,俺也知道老三稀罕英子他妹燕儿!”二哥反击说。二姐说道:“三个哥哥娶她们家姊妹三个做媳妇正合适!”我一听二姐这话急了:“俺还没有媳妇呢,这咋办?”“别怕,俺给你小六做媳妇!”二姐干脆利索地说。“二嫚,你纯是个彪子!”二哥说,“哪有自家人跟自己人结婚的?”“咋没有?”二姐反驳说,“咱爷咱奶、咱爹咱妈不都是一家人结婚的吗?”“都把嘴给俺闭上!”大哥训斥道,“爷奶、爹妈以前就不是一家人,结了婚后才成了一家人了!干活,干活,拔不满网包,回家爹又好揍你们了!”我们兄弟姊妹六个人,大哥、大姐、二哥,三哥、二姐,我是小六子,一个比一个大两岁,大姐在家里帮着妈妈做家务,我们五人除了上学不在一个班级,几乎天天在一起。爹最喜欢我和二姐,爹说二姐像个男子汉,我像个小娘儿们,浓浓唧唧的。二哥不想让二姐跟着我们一起上山干活,二姐说不让去就向爹告状揍二哥,二哥怕挨揍只得同意。我爹揍我们的时候,一般不揍大哥,也不揍二姐和我,十有八九是揍二哥和三哥,爷爷说他俩身上长的痒痒肉抗揍,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想看看他俩的痒痒肉长在哪里,大哥说我纯粹是个傻逼,什么也不懂。刨埗呆的时候,一般都是三个哥哥用大鐝刨,我和二姐用小鐝跟着打掉埗呆上的泥土,尤其是刨高粱埗呆。最后,到了天晌或者天黑时,五个人一齐动手装网包(用稻草搓绳编织的网格盛物工具),如果某一天大家贪玩刨得埗呆少了,我和二姐就装得少,得尽着三个哥哥的网包满,我俩刨得少了也不挨揍。有一天下午,我们在刨高粱埗呆,刨得挺多的,每个人都装满了网包,大哥二哥各自用自己做的小推车将自己和三哥、二姐的网包绑在小推车上,让三哥用鐝柄撅着我的那个小网包。大哥二哥的小推车很结实,挺大的木头车轱辘上用鱼眼钉镶嵌着独轮车外胎,独轮车外胎是橡胶的,耐磨抗造,鱼眼钉一寸长,有个鱼眼大的铁盖,钉什么易钉而又结实,所以大哥二哥的小推车那是杠杠的,他俩都说过等他们长大了就把小车都给我。一切都拾掇利索了,大哥说道:“今天下午,俺决定做件大事!”他指指早已远去的一个身影,“把咱们刨的埗呆全部送给那个老奶奶!”那个老奶奶先前在我们不远处用小鐝刨苞米埗呆,羸弱的身子,一身黑衣,瘦削的脸庞上满是皱纹。她刨得很慢,只刨了半网包埗呆,就往家走了,步履蹒跚,踉踉跄跄的。二哥举手说:“俺同意!”“俺同意!”三哥也说道。“俺不同意!”二姐说,“咱们出了一下午的力,为什么给她?”“二嫚,你就是一个傻逼!”二哥不屑地说。“你才是个傻逼呢!”二姐把眼一瞪反击说。“那个老奶奶是个烈属,她男人打日本鬼子牺牲了!”大哥说,“俺估计大队上给她拾的柴草烧完了,她为了不麻烦大队才自己来刨埗呆的。”回到家里,爹一看我们空着网包回来了,立马就变了脸,二哥说;“刨的埗呆,都送给烈属刘奶奶了!”“好事好事,这是应该做的!”爷爷说,“二小子,是你的主意吧?”“不是二哥,是大哥的主意!”我抢着说。爷爷向大哥竖起大拇指:“像个大哥!”“本来就是俺大哥嘛!”我说道。爷爷笑笑,爹摸着我的头,呵呵一笑说:“小六子是个小彪子啊!”
生产队时期童趣劳动纪事(长篇散文连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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