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赫尔

成书背景

《米赫尔》（Mirèio）是法国诗人弗雷德里克·米斯特拉尔（1830—1914）于1859年发表的叙事长诗，全诗十二歌，直接以普罗旺斯语写成。米斯特拉尔生于罗纳河口省的马雅纳，是十九世纪中期普罗旺斯语言文化复兴运动“菲列布里什”（Félibrige）的核心人物，毕生致力于把沦为农民土话的普罗旺斯语重新提升为文学语言，另编有皇皇巨著《菲列布里什宝库》（普罗旺斯语—法语大词典）。

长诗取材于家乡传说：富农场主之女米赫尔爱上了编柳筐的穷青年文森，遭到父母横加阻挠；富家子弟的侮辱引发决斗，文森受伤成为剧情转折。绝望的米赫尔离家出走，前往罗纳河三角洲卡玛格岛上供奉三圣玛利亚的教堂朝圣求助，最终在烈日下倒毙于圣女墓前，恋人也随之殉情。全诗效仿荷马史诗的格局，将克拉尔平原、卡玛格湿地与海滨朝圣等普罗旺斯风物、宗教民俗与民间传说熔于一炉，诗中使用大量当地俚语，乡土气息浓郁。

1859年诗集一出即轰动法国文坛。年迈的浪漫主义大诗人拉马丁撰文盛赞，称这位无名青年诗人的作品堪与荷马媲美，并将诗集题献给米斯特拉尔，使其一举成名。法国作曲家古诺又被此诗打动，于1863年将其改编为歌剧《米莱勒》搬上巴黎歌剧院舞台，广受欢迎。

《米赫尔》的成功远不止于文学本身：它以创作实绩证明了普罗旺斯语完全能够承载最高等级的诗歌，直接推动了奥克语文化的复兴，并激励了欧洲各地少数民族语言文学的觉醒运动。1904年，米斯特拉尔“因其诗作蕴涵的清新创造性与真正的感召力，它忠实地反映了他民族的质朴精神与自然风光”，与西班牙剧作家埃切加赖共享诺贝尔文学奖；他把奖金悉数用于创办阿尔勒博物馆（Museon Arlaten），继续守护普罗旺斯文化遗产。

诺贝尔奖授奖辞特别称许其作品的灵魂在于自然景物的描绘，将人类灵魂的纯净呈现给读者。诗中女妖与女巫并非邪恶势力而是善良的相助者，这一细节常被论者引为普罗旺斯乡野文化淳朴气质的体现；悲剧结局则折射出十九世纪中期法国外省社会贫富悬殊、门第观念依然森严的现实。

后世评价

在汉语世界，《米赫尔》有多种译本流传，2017年海峡文艺出版社将其列入“诺贝尔文学奖大系”丛书，2020年北京出版社又推出新译本。一部用“方言”写成的牧歌式史诗历时一个半世纪仍被不断重译，恰说明其超越地域的生命力：今日它已被公认为普罗旺斯文学的巅峰之作与奥克语复兴的象征。

值得注意的是作品的宗教气质与民俗趣味的奇特混合：一方面，女主人公的殉难带有圣徒受难的庄严色彩，朝圣段落充满中世纪虔诚文学的余韵；另一方面，女妖与巫婆以善意相助者的面目出现，带着多神时代乡土信仰的鲜明印记。两种成分并行不悖，恰好构成普罗旺斯民间精神世界的真实图景，也使这首诗在悲剧主线之外别具一层民俗学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