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鉴赏

年年冬后心情快。常是留宾醉。尊前笑靥粲金钿，更有半黄枨橘、满堆盘。
人人爱道休官去。总是闲言语。古今文士与贤才。为甚独高陶令、赋归来。

此词以欢乐起而以议论收，一个「快」字贯穿大半。上片「年年冬后心情快。常是留宾醉」，年年如此、常常如此，见其好客成癖；「尊前笑靥粲金钿，更有半黄枨橘、满堆盘」，笑靥如金钿之粲，枨橘之黄堆盘满眼，色香味俱全，宴饮之乐写得实实在在，绝无虚套。

下片陡然转折，「人人爱道休官去。总是闲言语」，把士大夫惯说的归隐高论一语道破——嘴上说休官者众，真能赋归去者谁？「古今文士与贤才。为甚独高陶令、赋归来」，以问作结，锋利如刀：正因自古知行合一者唯陶渊明一人，陶令才被独尊。全词先铺陈现世欢会之乐，再以此反照休官之谈的空疏，则他自己年年冬后之快、留宾之醉，究竟是随缘自适还是未能决然归去，微妙难言，言外之味极厚。

此词上片的欢乐写得极满：年年之快、常常之醉、粲然之笑、堆盘之橘，色香声笑俱全，是词人现世安稳的实录。下片却笔锋一转，把士人挂在嘴边的休官高论斥为闲言语，古今独推陶令之赋归来，一问之下，千古口谈归隐而行不能至者皆无所遁形。乐景与冷语相接，则其年年留宾之乐，究竟是随缘的自适，还是归不得者的强欢？词人不言，而这份微妙正是一篇的深味所在，谐趣之中自有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