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夜啼》鉴赏

照水飞禽斗影，舞风小径低花。征鸿排尽相思字，音信落谁家。
系恨腰围顿减，禁愁酒力难加。楼高日暮休帘卷，芳草满天涯。

此词上片写征鸿传书而音信杳然，下片写愁恨缠身而青春暗减，都是寻常闺怨题材，而「征鸿排尽相思字」造语最奇——雁阵横空，本成「人」字「一」字，词人说它排尽了相思之字，却终于落不到所思之家，天上的雁字与地上的愁人打成一片，奇想而自然。「系恨腰围顿减，禁愁酒力难加」，愁恨可以系身、可以禁受，腰围因之顿减，酒力因之难加，让抽象的愁有了斤两，与李清照「人比黄花瘦」同一机杼而自出手眼。

结拍「楼高日暮休帘卷，芳草满天涯」以「休」字反说，正因怕见芳草连天才劝自己不要卷帘，而芳草满天涯的景象已在「休」字之外无限延展。全词由禽及人、由信及愁、由卷帘及天涯，步步宕开，韵致悠远，蒲江词之秀整于此可见。

此词写闺怨而意象组织极密：飞禽照水、小径低花是眼前之景，征鸿成字是天上之景，芳草天涯是望中之景，三个空间的景层层推远，人却被留在楼头不动，景愈远而人愈滞，怨之所由生也。「系恨」「禁愁」二语以 verb 用得狠辣，恨可系而腰围减，愁可禁而酒力加，愁恨成了有斤两之物压在身上。结拍「休帘卷」的反说最妙，怕见而不敢见，芳草满天涯的景象遂在帘外无限铺展，言尽而意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