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鉴赏

罨画屏中客住。水色山光无数。斜日满江声，何处撑来小渡。休去。休去。惊散一洲鸥鹭。

这首如梦令短幅之中自成天地，起句「罨画屏中客住」便把舟中人放进一幅彩色画屏，人化为画中客，山水顿成丹青。「水色山光无数」承之，「无数」二字把江南的丰美一笔收尽，不着一个艳字而斑斓自见。「斜日满江声，何处撑来小渡」是全篇警策：斜日有色，「江声」有声，色与声交叠于满字之中；撑桨的小渡不知何来，打破暮江的静谧，遂逼出结尾的呼唤。

「休去。休去。」两叠是词心所在——不是唤渡者，倒像唤那桨声休搅一江清梦，痴语无理而妙趣横生；「惊散一洲鸥鹭」果随声应，鸥鹭惊起，满洲白羽与斜日暮江相乱，一静一动之间画面全活。结句把惊散之景作为「休去」的注脚，人所忧者，鸥鹭先知，主客易位的趣味正见隐者心境。全篇仅三十三字，有色有声有呼应有转合，短调而无一字可易。

此词章法全在「斜日满江声」一句：斜日是色，江声是声，声色交织，遂使「罨画屏中」的静景一变而为可闻可睹的活境。小渡之来无端，鸥鹭之惊有序，「休去。休去」的呼声正插在来与惊之间，时间感极强。以令词写舟行顷刻之事而波澜顿生，画中人反被画外声惊破，虚实的转换毫无痕迹，宜为如梦令中的传诵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