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鉴赏

夜月溪篁鸾影。晓露岩花鹤顶。半世踏红尘，到底输他村景。村景。村景。樵斧耕蓑渔艇。

起二句对仗精绝：「夜月溪篁鸾影。晓露岩花鹤顶」，夜有月、晓有露，竹有鸾影、花有鹤顶，一朝一暮，两幅山村清供，而以鸾鹤点染，山居遂有仙气。半世踏红尘，到底输他村景，输字下得极谦极痛：半世奔走，到头来方知输给了这一片村景，是阅尽之后的醒语。

「村景。村景。樵斧耕蓑渔艇」，如梦令定格须叠前句二字，此处叠唱村景，如自叹自证；结句樵斧、耕蓑、渔艇三物并出，樵、耕、渔举山林江湖之乐而尽之，无一字言乐，而隐然有声——斧声、犁痕、桨影皆在其中。

蒋捷一生以竹山自号，宋亡后隐居不仕，此词当是其晚岁语。全篇三十三字，前半骈丽，后半疏淡，以输字为词眼，把半世红尘一笔折算成三件村居农具，举重若轻，是如梦令小调中的绝唱一格。

竹山词宋亡后多凄恻之音，此独作达观语：输他二字，是甘拜下风，亦是扬眉吐气——红尘输于村景，正是清操胜于奔竞。夜月晓露两句骈俪如诗，樵斧耕蓑一句朴野如谣，一雅一野收在一调，如梦令急促的节拍恰成三叹。以如此轻小的调子装载如此重大的人生抉择，举重若轻，此竹山所以为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