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丛花》鉴赏

东风吹恨著眉心。金约瘦难任。西窗翦烛浑如梦，最愁处、南陌分襟。香歇绣囊，尘生罗幌，憔悴到如今。
小花幽院夜沈沈。凉月转槐阴。拂墙树动开朱户，又赢得、愁与更深。青翼不来，征鸿难倩，流怨入瑶琴。

此词写别后闺怨，笔致细密而有层次。起拍「东风吹恨著眉心」，恨可吹而可附着于眉，一字一虚一实，开篇便把无形的愁写有形了；「金约瘦难任」，金镯竟觉瘦得难以承受，不说人瘦偏说金约嫌宽，暗承环肥燕瘦的减字手法；「西窗翦烛浑如梦」，用义山诗面，旧约成空，翦烛之事只如梦里。

「香歇绣囊，尘生罗幌，憔悴到如今」，三句蝉联而下，香歇尘生，静物皆染荒凉，到如今三字收得沉痛。下片「小花幽院夜沈沈。凉月转槐阴」，夜色月影，清寂入骨；「拂墙树动开朱户，又赢得、愁与更深」，树影一动便疑人至而开朱户，开而无人，赢得的只是更深之愁，写痴情痴态传神之极；结拍「青翼不来，征鸿难倩，流怨入瑶琴」，信使俱绝，万斛怨绪无处流泻，只能流入琴弦。全篇自昼入夜，自望而怨，层层递进，深婉不减清真门风。

闺怨词的层次感，此篇可作范本读：由眉心写到金约，由西窗写到南陌，由绣囊罗幌写到夜院槐阴，空间步步收窄而愁绪步步加深。拂墙树动开朱户一句写痴态入神，开而无人，又赢得愁与更深，转折之妙全在又字。结以青鸟不至、怨入瑶琴，万般心事终归弦上，余味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