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引（趋省闻桂偶成）》鉴赏

梦回金井卸梧桐。嘶马带疏钟。草面露痕浓。渐薄袖、清寒暗通。
天低绛阙，云浮碧海，残月尚朦胧。吹面桂花风。峭不似、红尘道中。

纪早朝之作，全从未明的天色着笔。起句「梦回金井卸梧桐」，梦回时井畔桐叶飘落，睡意、秋意一时俱在；「嘶马带疏钟」，马嘶与疏钟同至，是趋省路上最真的听觉，一句便有行进的动感；「草面露痕浓。渐薄袖、清寒暗通」，露浓而袖薄，清寒直透衣衫，体感写得极细，朝士的辛苦全不说破而自见。

过片「天低绛阙，云浮碧海，残月尚朦胧」，三句仰观，绛阙在低天之下若隐若现，正是五更宫阙的真景，气象清严。结拍「吹面桂花风。峭不似、红尘道中」是全篇点睛：一面之风，分出两个世界——桂香的清峭属宫禁，红尘的喧嚣属市井，一峭字兼写风之冽与境之清。全词不写朝仪一字，而朝士的辛苦与清贵尽在晓色桂香之间，取径极巧，是太常引小调中的疏俊之笔。朝回趋省之作，本易写成应制气象，此词却始终贴着五更的体感走：梦回、马嘶、露浓、袖薄，一步一步都是凌晨的真际；绛阙、碧海、残月三句，则将视线抬高，宫禁的庄严与晓色的清冷互相衬托。末以吹面桂花风收束，苦中有清赏，正是朝士生活的自嘲兼自安，把趋省之劳写成了一炷桂香的路程，立意既新，口吻亦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