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问杜鹃）》鉴赏

为问杜鹃，抵死催归，汝胡不归。似辽东白鹤，尚寻华表，海中玄鸟，犹记乌衣。吴蜀非遥，羽毛自好，合趁东风飞向西。何为者，却身羁荒树，血洒芳枝。
兴亡常事休悲。算人世荣华都几时。看锦江好在，卧龙已矣，玉山无恙，跃马何之。不解自宽，徒然相劝，我辈行藏君岂知。闽山路，待封侯事了，归去非迟。

问杜鹃而先责其不归，立意已奇。「抵死催归，汝胡不归」，八字连用两个归字，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问得陡峭。以下层层作答又层层反驳：「似辽东白鹤，尚寻华表，海中玄鸟，犹记乌衣」，鹤犹恋旧，燕犹归巢，两典并举，愈见杜鹃之当归；「合趁东风飞向西」承之，东风正好，吴蜀非遥，归路分明。一「何为者」，把无理之问逼到极处，然后「身羁荒树，血洒芳枝」收束，悲意自出，全在追问的气势里。

过片「兴亡常事休悲」，忽然代杜鹃作宽解；「看锦江好在，卧龙已矣，玉山无恙，跃马何之」，山川如故而人物俱尽，功名霸业俱归寂寞，责之愈深，慨之愈重。妙在结处反戈：「不解自宽，徒然相劝，我辈行藏君岂知」，说杜鹃徒然劝人，自家却啼血不归，人而不自知，遑论知人；「待封侯事了，归去非迟」，封侯事未了，归期且置后，牢骚与倔强并见。全篇以问答成章，诙谐中见愤懑，是沁园春议论体中的俊爽之作。以议论为词而能不板滞，全在问句的驱动：一问不归，再问胡为者，三问君岂知，层层相逼，文气如责人而实自责，牢骚遂出以诙谐，愈见其痛，亦愈见其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