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令（次前韵再呈功甫）》鉴赏

青壶乃似壶中谪。万象光辉森宴席。红尘闹处便休休，不是个中无皂白。
歌烦舞倦朱成碧。春草池塘凌谢客。共君商略老生涯，归重玉田秧白石。

山谷小词，惯以奇崛之思运平淡之语。起拍「青壶乃似壶中谪」七字连用两「壶」字，回环成趣，以谪仙拟座中友人，谀而不谀，正见交谊之亲；「万象光辉森宴席」把一场小宴写得森然有大光明藏，山谷惯以禅语点化眼前景。「红尘闹处便休休，不是个中无皂白」二句最可玩味：闹处休心，非谓世间无黑白，而是黑白不须辨——是醉语，亦是无语语，禅家机锋，尽在其中。

过片「歌烦舞倦朱成碧」承宴席而来，醉眼迷离，色相俱乱；「春草池塘凌谢客」以谢灵运梦中得句许人，赞郭功甫诗才，语极郑重却出以闲笔。结拍「共君商略老生涯，归重玉田秧白石」乃一篇归宿：与君商量老去生涯，归去种玉田、栽白石——蓝田种玉本是仙家妄语，偏说得如农事般郑重，诙谐之极，又寂寞之极。

晚年的山谷，屡以「归去」入词，此阕以玩笑口吻谈老境，闹处说休、老处说归，其旷达中自有沉痛，读之令人于谐趣外低回不尽。次韵之作最易受缚，此词上下两结皆用复字回环之法，如「壶中谪」「秧白石」，山谷以才气运韵，毫不为韵所拘，此其过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