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秦楼》鉴赏

曙色开晴，轻飔敷暖，日影才经檐角。倦来芳径，且倚阑干，触地新愁粘著。长日如年，可堪恨雨丝丝，梦去漠漠见鸣禽递响，乳莺梳翅，痴愁方觉。
凝望处，初绿呈新，陈柯拆旧，忘了一春归却。不伤花老，只怕花开，解使朱须销铄。宝扇轻摇，乱抛花片教飞，迎风低掠。忍重携素手，骤觉一分瘦落。

此词的长处在把闲愁写得无孔不入。起拍曙色开晴、轻飔敷暖、日影才经檐角，三句写晨光步步移进，天晴风暖，本该畅意；倦来芳径、且倚阑干、触地新愁粘著，一个粘字最狠，愁如湿泥，触地即粘，晴暖反衬愁腻，开篇即是逆笔。

长日如年、可堪恨雨丝丝、梦去漠漠，长日、恨雨、去梦三重煎熬，再看鸣禽递响、乳莺梳翅，万物皆自得其乐，唯人痴愁方觉，以物乐衬人愁，是慢词铺陈的正法。

下片初绿呈新、陈柯拆旧、忘了一春归却，新绿旧柯对举，一春竟在不知不觉中归去；不伤花老、只怕花开、解使朱须销铄，三句最奇：人皆惜落花，此独怕花开，花开则春事盛极而尽，且花能销人颜色，怕花实是怕老怕别，翻进一层。忍重携素手、骤觉一分瘦落，结处忽见素手，骤觉瘦了一分，前面所有的痴愁至此才点出为谁而愁，收束轻而重，余意不尽。

再按其层次，晨起、倚阑、望春、见人，四段如画卷徐展，愁字粘字先后呼应，末以瘦落一点睛。怕花开一意尤奇：以进为退，以荣写衰，把惜春惜人两层意思打并一处，慢词的曲折，于此可见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