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鉴赏

万水千山，两头三绪。凭高望断迢迢路。钱塘江上客归迟，落花流水青春暮。步步金莲，朝朝琼树。目前都是伤心处。飞鸿过尽没书来，梦魂依旧阳台雨。

此词的骨架是两组对句，血肉是望断与梦寻，结构上以虚映实。起四句「万水千山，两头三绪。凭高望断迢迢路。钱塘江上客归迟」，数字对起——万水千山是空间，两头三绪是心事，一外一内，先把两地相思摆开；望断二字承之，路愈迢迢，望愈无尽。落花流水青春暮，归人不归，春又将尽，时与空都逼紧了，一调之内写足两处。

过片「步步金莲，朝朝琼树」用南朝艳典写美人的日日妆饰，下句立刻翻转：「目前都是伤心处」——步步朝朝的美好都成了伤心，乐景写哀，其哀倍增，翻法干净有力。结拍「飞鸿过尽没书来，梦魂依旧阳台雨」最见章法：雁尽无书，消息断绝，惟余梦魂渡江，阳台雨三字以缥缈巫山收束，梦中有会，醒来仍空，全词的怅惘都悬在这片雨声里，以景收情，余响不尽。丰之词浅处见深，此阕结构之密、对偶之工，不让慢声长调，是其踏莎行中的用心之作。数字对与故实错综成篇，浅而不率；结句阳台雨以幻境收实景，雁书既绝，梦亦茫茫，两地相思至此俱入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