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鉴赏

燕子归来，梅花又落。缃桃雨后燕支薄。眼前先自许多愁，斜阳更在春池阁。
梦里新欢，年时旧约。日长院静空帘幕。几回猛待不思量，抬头又是思量著。

　　这首《踏莎行》的好处全在结尾一句口语，而前文的层层铺垫使这句口语有了千钧之力。起拍「燕子归来，梅花又落」两个四字句写节物：燕子是归信，梅花是别信——燕归而人未归，梅落而芳时已尽，八个小字里节序的推移与人情的期待同时进行；「缃桃雨后燕支薄」承写花事凋残，雨后桃色淡薄如褪了胭脂，暗喻容颜与期待都在减损。

　　「眼前先自许多愁，斜阳更在春池阁」是加一层的写法：眼前之愁已多，斜阳再照春池楼阁，「先自」「更在」两个虚词把愁绪推展，暮色里的楼池正是曾经同倚之处，愁由此更不可当。换头「梦里新欢，年时旧约」八字对举，梦里犹有新欢之温，旧年犹有旧约之凭，愈见梦醒后的空；「日长院静空帘幕」连用日长、院静、帘空三层静境，把人从梦里放回无人处。

　　结拍「几回猛待不思量，抬头又是思量著」是全篇警策：多少回猛下决心不再想他，一抬头又是想他。全用宋人白话口语，却把「思量」写成不可控的动作——越是刻意忘，越是见物生情。「猛待」与「又是」一急一缓，反复挣扎终归失败，闺情写到这个地步，已近于白描的人生实感，是竹坡词清新本色一路的绝好收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