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十四首 其二》鉴赏

数罢残更犹问『怎知秋夜堪伤？谁言别久易相忘？

何因心似月，一夕总凄凉？

却看天君言笑『只伊已陷痴狂。閒情欲拾费思量，不如长借醉，入梦亦无妨』。

此首全篇由问答织成，是十四首中章法最奇的一首。起拍「数罢残更犹问」先写人：夜深无眠，数更已尽，犹自追问不休，「数罢」与「犹问」两个动作把辗转反侧之状写透。所问三句连珠而下——「怎知秋夜堪伤？谁言别久易相忘？何因心似月，一夕总凄凉？」——每一问都是对常言的反驳：秋夜怎知必伤？别说别久会忘；心为什么偏像月亮，夜夜凄凉？层层自诘，问出痴人来。

下片「却看天君言笑」翻出新境：本心竟笑着作答，「只伊已陷痴狂」一句当头棒喝，自己点破自己——凄凉非关秋夜、非关别离，只因一片痴心已陷入狂澜，无可救药。结尾「閒情欲拾费思量，不如长借醉，入梦亦无妨」把答案落到实处：闲情拾不回，索性借醉入梦，明知是逃，也认了这份「无妨」。全篇以自问自答成章，语近曲而情深至，痴态与醒语相激荡，哀感在似宽似狂之间，最是沉痛。

就词心而论，此首妙在痴与醒的循环：问者痴，答者醒，醒者却又认下借醉入梦之计，可见醒亦是痴。一层进一层，把别后相思写得九曲回肠，是组词中最见笔力与深情的一首，哀而不伤，怨而不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