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弹箜篌者》鉴赏

飞花无定水东流，绣幕春寒未上钩。十四弦中新旧恨，一时弹作两眉愁。

赠乐人之诗，要在写声而不滞于声。首句「飞花无定水东流」，以飞花流水起兴，暗喻琴声的飘忽不居，也隐喻乐人身世如飞花无定；次句「绣幕春寒未上钩」，帘钩未起、春寒在幕，写出演奏环境的幽闭清冷，为下文之愁先布氛围。后二句「十四弦中新旧恨，一时弹作两眉愁」是全篇主脑：弦上之恨不辨新旧、一时并发，而听者眉间之愁亦随之而生，声、愁、人三者叠印，写情极为经济。

「弹作」二字最见巧思——乐曲本无形，着一「作」字，便如弦上愁恨尽数化作眉上之痕，由听觉直转视觉；「新」「旧」与「一时」相激，时间的厚度压入一瞬，乐声之动人可知。

就章法言，四句起承转合井然：起于物、承于境、转于声、合于情，不着一句赞语而琴技之妙自见，是明人七绝中含蓄有味的一路。再者，首句飞花流水与末句两眉之愁遥遥相应：花之无定即人之无定，水之东流即恨之不断；春寒绣幕则是愁之外壳。一句景、一句境、二句情，二十八字无一闲字，赠答诗而有如此结构，可谓惜墨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