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霞山房红叶》鉴赏

郊坰渐稀辙，蹈远清秋节。霜意排野云，杰阁环眺阅。

四厢子胥潮，百磴苌弘血。峰攒女娲炉，石锻嵇康铁。

拉杂燎祝融，凤皇鸣丹穴。燧人惜燔种，地火判力竭。

遮羽阳乌嚣，熔浆昆仑决。渴奔夸父死，烬息轮寂灭。

速然复速化，亘古遗孤孑。斧劈鎏金紫，抚揽掌尤热。

遂令僵蛰苏，肺肝转激烈。春花娇美人，秋叶凛豪杰。

翻使叶之名，高跻花之阙。冰弦咽春阴，秋爽裁锦缬。

青女偕东君，光明相绾结。艳夺朝夕霞，顾影两幽绝。

托心止流水，索题失轻亵。默默发晚晴，为付茫茫雪。

毋庸感遇合，毋庸伤离别。迟暮任伶俜，捃拾休搴撷。

此篇咏红叶而全从「火」字生发，想象奇崛。开首「郊坰渐稀辙，蹈远清秋节」，以郊行入题，一「霜意排野云」便引出满山丹色。继用「子胥潮」「苌弘血」两典写其势与色：潮涌喻层林之动，血碧喻叶色之赤，一典一色，双管齐下；「四厢」「百磴」又暗写山房之高峻，为下文登览张目。

中段腾挪想象，「女娲炉」「嵇康铁」「祝融燎」「燧人火」诸语连番涌出，把红叶片片写成炉火熔金、地火奔涌；复以「阳乌嚣」「夸父死」「昆仑决」层层推宕，直至「烬息轮寂灭」，写尽丹红之烈。造语生辣，气象壮阔，读来如观火海，是此诗最见工力处。

后段由壮入思，「春花娇美人，秋叶凛豪杰。翻使叶之名，高跻花之阙」数句，翻案出奇，谓秋叶之凛然不让春花之娇媚，一「翻」字见立意之新。复以「青女偕东君」「艳夺朝夕霞」续写其色之盛，以「冰弦咽」「裁锦缬」写其韵之细。结以「默默发晚晴，为付茫茫雪」「迟暮任伶俜，捃拾休搴撷」，由热烈归于淡远，托叶以见襟怀。全篇烘染有度，收放相济，于近人咏物之作中十分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