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坐偶兴二首 其一》鉴赏

萧萧草树掩重门，灯底流光数梦痕。黄茧绵多感丝子，绿苔花谢怨王孙。

飙回瀛海蓬山远，雨湿秋河破镜昏。欲采海棠寄红泪，不堪重与话蓬根。

此诗写夜坐怀人，通篇以凄婉的笔写飘零之情，句句含愁而不着一「愁」字。首联「萧萧草树掩重门，灯底流光数梦痕」，先造境：草树萧萧、重门深掩，是一派幽寂；灯下流光、细数梦痕，是一个孤坐的人影。一「数」字最妙，把旧梦如尘、一一细数之状写尽，情之深、夜之长俱在其中。颔联「黄茧绵多感丝子，绿苔花谢怨王孙」，以物寓情：「黄茧绵多」感蚕之自缚，暗喻情思缠缚；「绿苔花谢」怨王孙之不归，用《楚辞》「王孙游兮不归」之意。一「感」一「怨」，把彼我两端的相思写得缠绵悱恻。

颈联「飙回瀛海蓬山远，雨湿秋河破镜昏」，转入空间的阻隔：一「蓬山远」写所念之人在天涯，一「破镜昏」用破镜重圆之典写夫妇分离，一海一河、一风一雨，境界开阔而意绪愈沉。此联以阔大之景写深细之情，是所谓以阔写狭，尤见笔力。尾联「欲采海棠寄红泪，不堪重与话蓬根」，以采花寄泪收束，「红泪」用薛灵芸泣血成珠之典，情之烈已到极处；「不堪重与话蓬根」则一语道破，蓬根飘转，是身世，是离情，更是不堪回首的往事，一句作结而余恨无穷。

全诗由景入情、由情入事，用典密集而不伤自然，情辞并茂，哀而不伤，是曹家达七律中最见缠绵本色者，读之如见灯影之下一人独坐，数梦寄泪，满纸秋气。